— 常笑之 —

【武华】白马踏燕(2)

武当程决x华山顾杨

气氛诡异之中顾杨已经收起了小破碗,攥着碎银往人手里塞回去,语气诚恳表情真挚,“我不认识你,施主认错人了,我是云梦的人头狗,可能在雁门关的时候给过你一记兰花五现。”

程决盘腿给他传功,一面忍笑一面点头,缓缓道,“好,这位云梦的男弟子看着十分眼熟,是小道认错人了。”

顾杨此人,性子有点儿犟,是头顺毛眯眼逆毛翘蹶子的逆毛驴。这时候给那么一顺,心底生出点儿不好意思来,含含糊糊道,“顾杨。”

对面的道士点点头,笑答,“嗯。程决。”

顾杨见有人给自己传功,整个人松懈下来,打坐也开始歪七扭八,后面直接往金顶旁边的玉栏杆上一倒,眯着眼睛哼了首荒腔走板的小调。按理说是很难听的,这道士脸上的笑却还没给逼退。顾杨心情颇好,仰着头,声音渐渐小了,垂着睫毛又开始打盹。
直到传功结束也没醒过来。

程决凑上前去,轻轻往人肩上一搭,“顾少侠?”他话音未落,顾杨就猛地睁了眼,程决与他离得很近,清清楚楚地看见对方瞳仁里有一层薄薄的红翳掠过。

“走了。”顾杨的嗓子有点哑,他摸了摸后颈,那一片灼疤又隐约地痛起来,“我有事,告辞。”后颈的刺痛逐渐苏醒过来,顾杨犹豫一会,又叮嘱道,“呆会要下雨。”

程决愣了愣,看着只蓄了一层薄薄白云的天,“啊?”

顾杨早就走了。

程决叹了口气,正要回去继续和师兄整理那一屋子年纪比他还大的宗卷,脚下却踢到了个什么东西,那玩意带出一串玉石的脆响奔回金顶的屋檐底下,他探头探脑地瞄了一眼挽着拂尘的掌门,轻手轻脚地摸进去,把东西捡到手里。

那是个……奇形怪状的玉佩。说玉佩算是太抬举它了,上面包浆虽然莹润,还有几丝如血的玉沁,质地不俗,却明显只剩了一半。正面还给不知什么东西磨了一遍,而且断口分外粗砺。应该是顾杨方才不小心落下的,程决把玉佩细细摩挲了一遍,而后纳入袖口藏好。今日他还有事情没做完,明日若是顾杨不来拿,他就给人送过去——他上次悄悄看过顾杨一路走回的那家医馆的招牌。

程决这么琢磨完正要再出去,却看见外边倾盆大雨瓢泼而下,外边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层乌云,雷声震耳。

程决电光火石之间想到匆匆离去的顾杨和那句叮嘱,又看到这一场大雨。他心道,这也太巧了些。

顾杨御剑的模样十分狼狈。镇魂钉苏云花了三年才给他拔出来,然而余毒已经沉淀在他身体里了,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的。每到雨天就疼得要命,伴以各种古怪的幻觉。他抽了一口气,催着脚下踩的剑更快些,然而雨云已起,缀着顾杨噼里啪啦地浇了他一身。

顾杨痛得快要发狂,剑像是承受不住他汹涌躁动的真气一般,嗡鸣颤抖得愈发厉害。他一手捂住后颈处那个色彩不知何时充盈起来的灼疤,一手拽着剑柄,跃下剑身后打了几个滚。这里是一片野地,没什么人,他柱剑作杖,踉踉跄跄地进了一件破庙。跌在地上。

周遭好像起了雾。

顾杨知道,这才是镇魂钉余毒的重头戏来了。他手中剑柄变得冰冷黏滑起来,低头一看,那把好剑化成了灰烬,现在只有一条青蛇绕在腕上。三角头吊梢眼,正在嘶嘶吐着蛇信。

顾杨漠然地去掐它七寸,恰在此时雾气散去。面前是一间宅子,赤柱黛瓦,描金牌匾,上面写着将军府三字。

青蛇弹起,一口咬在他后颈上又游走。顾杨往后一摸,碰到那只眼睛状的灼疤当真变成了眼睛。

睫毛弯弯,挠他手心。
他双目被血气蒙住了。

他随手捡了把刀,推门进了将军府。里面静悄悄的,没有一点人声。床上,椅子上,地上,只剩饿垺白骨。顾杨走到自己的房前,推门进去。里面有个一人高的铜镜,里面站着个小孩儿。
——是八岁的顾杨。

他后颈的眼睛飞快眨起来,咕噜噜地转个不停。镜子里的人抬头对他笑了笑,天真烂漫,一团孩气。胸口处吊着个长命锁,包浆莹润,有几丝如血般的玉沁。中间二字——薛源。

他原来是薛将军的独子,起名薛源。源字是水流起始处,泠然为善。可他父亲忘了薛子为孽。
孽字打头,水如何善始,又谈何善终。
孽源。

一语成谶。
他这辈子,给身边人带去的也只有恶事,活该配这个名字。镜中小儿笑嘻嘻的,顾杨轻轻一手贴上镜面,对方就把他拽了进来。

一双小手冷如铁爪,拖得顾杨踉跄着往里面进了一步。对方歪着头,笑道,“诸事因你而起,还不以死谢罪?”

顾杨一怔,那条青蛇不知何时又回到他手上,褪去鳞片,闭上双目,化为一段冷冷的白铁。只差横到自己喉前,万事休矣。

他冷笑一声,一刀劈在那小儿脸上,撕下来半个脑袋,地上红红白白流了一片。顾杨看也不看,鞋底碾着骨头往外走,嗤声道,“小畜生。”

地上和他长了同一张脸的小畜生抬手,咯咯笑着拽住了他的衣摆,顾杨回头正要给他手也踩成泥,却和面前眼珠滴血,脸色青白的女人几乎贴上脸。

那女人轻轻摸过他的下巴,“阿源长大了,怎么不来陪陪娘呢?”

顾杨先前给她嘴里冷气吹得背后寒毛直竖,闻她此言直接一脚踹在女人胯上,云剑抽飞了对方,啐一口道,“陪?我陪你妈的。”他一秒都不愿意再呆下去,却看见地上的小儿已经长出四对蜘蛛似的黑眼,密密排在颊侧,肤色也化成青白色,五指生出尖爪,狠狠抓住他的脚踝。那女鬼四肢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,伸出一截猩红长舌,游过去要缠顾杨的另一侧脚踝。顾杨恶心得不行,伸手出剑就想把那玩意削下来,刚抬手却挥了个空,剑又化为青蛇,在他小臂上盘成了个险恶的麻花。

顾杨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
程决昨天整理完宗卷,也没见到来领东西的顾杨。他好生纳闷,于是今日一早便御鹤下山,到医馆门口,之见那个云梦的小娘子正在锁门。对方扫了他一眼,客气道,“道长,今日我家医馆不开门。”

“不开门便罢了。”程决从怀中掏出那个古怪的玉佩,“这个东西是顾少侠的么?”

那个云梦姑娘眼神一凛,接过后状似漫不经心道,“唔,是。顾杨在哪儿丢的?你怎么捡着了?他没找你来讨么?”

“未曾。自金顶同小道告别后便走了,说是有事。”程决敏锐地觉得有哪儿不对,关切道,“他昨夜没回来么?”

“道长。”那云梦姑娘忽然抓住他的手,“你熟悉你们附近的地形吗?”

程决点点头。询问的话还未出口,就给一只白白嫩嫩像水豆腐削做的手拎了起来,掠空而去,毫不费力。不禁叫人怀疑她是否常常如此,程决双脚落不到实处,耳边是呼呼风声,眼前只见鼓楼青山白水连带整个金陵都拉成一丝细线刮过。他此生还没有如此狼狈的经历,发冠都快给削下来,嘴里含了几根头发进去,重阳衫上的白毛东歪西倒,等到终于落地,程决差点吐出来,扶着墙好好恶心了一番才缓过劲儿。一边的苏云心底好生奇怪,还带了几分鄙夷——顾杨之前天天给我捉来捉去拎兔子似的,也没像你这道士一般翻江倒海。她心底啐了一口这武当道子事儿逼,脸上却是拿捏恰好的焦灼,客客气气道,“顾杨应该是去能避雨,人比较少的地方了,道长知道你们附近有这种地方么?”

“有,”程决四下环顾一番,“不过应当再往西……姑娘请慢些!!!”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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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6-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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