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 常笑之 —

【萧楚】路转忽见故人来(下)

*楚遗风转世设定,伪养成
*写得比较粗糙,本子里会重新修一遍丰富情节的

深秋,华山露重。人睡时分。

楚忆风没睡,而且蹲在墙头正要往下跳。
却见着萧疏寒站在墙根处,静静地对他抬起眼来。

楚忆风在华山约莫四年,剑法和个子一般拔得飞快,还养出了一身折腾事儿的好技巧。萧疏寒常来看他,楚忆风回回避开,他总觉得是萧疏寒不要自己的,少年人那点儿犟不显山露水,唯独对真正亲近的人固执过分,四年前萧疏寒把他赶出武当,现在来见他,楚忆风自认也没必要上着赶着黏回去。萧疏寒来见他时每每找借口岔开,在也称不在。然而萧疏寒走了,他又会起劲地折腾———打死他也不肯承认是盼着自己闹得厉害了,萧疏寒就会再来见他。
最好还把他,接回去。

此时天地十分月色,七分云含,余下三分全都撒在了萧疏寒一个人身上,那双淡然又清澈的黑眸透过皑皑冷光对上他的,让楚忆风恍惚了一下。似乎他很久以前便站在那里,在许多夜里,静静地,等他一个人。

他们就这么僵持着。最终萧疏寒轻轻叹了一声,对他张开手,“下来。不罚你。”

楚忆风现在十六岁,初具青年人的雏形,其实已经很不好抱。更不用提是跳下来接住。楚忆风只当对方还把他当小孩哄着,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,答道,“算了,我自己下得来。”

萧疏寒没往旁边挪,依然张着双臂。他没穿那身打眼的掌门服饰,身着素袍,袖袂翩翩,满怀白雪。像是等着楚忆风顶上来,把他暖热了,再抱住,留在尘世里摸爬滚打,叫他把自己拉住了,别飞升去仙山。

楚忆风觉得心尖尖给狠狠掐了一把,心软听话,乖乖闭眼一跃,在空中往下坠的时候心想,萧疏寒要是没接着我,我就再也不要理他了。

他被接得极稳。萧疏寒看着纤细单薄,却很有力气,身形被这么冲一下,晃也不晃。楚忆风短暂地在他怀里窝了窝,觉得这人手上冰凉,唯独胸口还有一点热气吊着。萧疏寒把人放下来,“要去做什么?”

“看……看夜市花灯。”楚忆风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的目的,总觉得手中还残存着方才的一点点暖意,嘴里的话颠三倒四,“山下有。仅有今夜开说是。”

萧疏寒点点头,“我陪你。”

*

夜市说来也没有什么好逛。摊子上面的东西白天也有卖,灯下昏暗,看什么都不清晰。楚忆风抬眼看了看萧疏寒,对方面容在暗淡昏黄的灯下分外温润,一双眸子冷如寒潭,楚遗风什么也读不出来,不禁有些心烦意乱。一条街走了大半,吆喝声渐渐淡了,人也少了些,把臂同游的男男女女低笑窃语之音稀少了许多。楚忆风猛然回神———要来夜市的是他,什么都没有买,扫兴的也是他。

萧疏寒没有半分催促的意思,按理说他才是那个要着急的人———徒弟违反门规、自己身为武当掌门随意抛头露面。两条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
楚忆风欲盖弥彰地转回去,匆匆道,“我买个东西。”

萧疏寒颔首,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
楚忆风往嘈杂处踏了几步,他忍不住要回头。只见萧疏寒面对的是滚滚红尘,背后却是一轮孤月悬空,踏在晦暗不明的光影交接处。
他两脚都踏进了璀璨俗世里。萧疏寒以一种他读不懂的眼神看着他,仿佛目送,仿佛贪婪又急切地、想要把他拓在脑海里。最深处。

楚忆风不敢在看,浑身腾地烧热了,随便抓了两只河灯付钱。开始是走,后面小跑着奔到萧疏寒身边,没头没脑道,“师父。我之前、也很想你。”

“嗯。”萧疏寒接过他手中河灯,似乎要说什么,然而薄唇浅浅开了一隙,又抿了上去。

楚忆风不知他意,只好点了灯,把灯送入水中。

他鼻尖似乎萦绕着一丝萧疏寒外袍上的药香。
楚忆风心中许了个大逆不道的愿望,他想,我要师父的外袍。

*

不知是因为萧疏寒没有许愿,让两盏河灯分享了一个愿望,楚忆风过了一段时间,果然拿到了萧疏寒的外袍。

那日他在濯剑。龙渊刺骨冰冷,适合磨练剑意。楚忆风在其中坐了许久,开始的确觉得除了冷,其他什么也没有。然而坐久了,的确感觉到有些不同的东西冒了出来。

一片片细雪在他眼中无限地方大,方寸之间,便是天地一白。

楚忆风似有所感,闭目站起来,挑起剑格,出锋。
他看见华山千仞的冰冷孤绝大地茫茫。
第一剑,天地绝处。

剑锋一点,尖啸的破空声混杂着天地寒意,落下。

楚忆风此时听见背后有声低低的响动,双眼睁开,恐误伤同门,却看见萧疏寒站在那里看着他。
似乎一如很久很久以前。
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华山灭门只余一人的绝派窘境,没有明月山庄近百人的尸骨无存,没有挚友坠崖如梦往事。
他只是一个很厉害的剑客,有六位惊采绝艳的同门,有一位武当的挚友,有一片璀璨的前程。他是门派的骄傲,他是华山未来的肱骨。

楚忆风剑尖微偏,遥遥对到峭壁上的一株死藤上。只见他剑刃上白光流转,心底轻轻地扬起一阵凌凌的暖风来。
第二剑,枯藤生花。

萧疏寒道,“很好。”
楚忆风被他这一声唤回了神,这才觉出自己浑身透湿,冷风吹来,不禁打了个哆嗦,收剑回鞘道,“师父?”

“你师姐说,你在此处,我来是为了赠你一件东西。”萧疏寒答道,旋即从怀中拿出一管玉箫,色泽莹莹,入手酥润,梅花为纹。

楚忆风不知为何,接过此物时,双手微微发颤。

萧疏寒见他迟疑,轻叹一声,解下外袍披在他身上,低声道,“武当离不开我……且先行一步。”

楚忆风脑中许多事情的碎片闪过,然而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,头痛欲裂中见他转身,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去,跪倒前死死拽住对方一角袖袍,低喝道,“疏寒!”

他坠入一片混沌中。白雾散去,他坐在一家店里,正拭着他的剑。

地上有血。推门进来一个人———是年轻时候的萧疏寒,没有那一身掌门服饰,只是一身镇玄衫。眉眼稚嫩,还藏不住那一点点稍纵即逝的惊愕。楚忆风听见自己答话,又看见他们跃上屋顶,饮酒赏月。

再后来的事他便不记得了。醒来之后,楚忆风已经身处弟子居里。浑身干爽,萧疏寒人已经走了,外袍却披在椅背上。

室中有幽幽的药香。

他疲倦至极,似乎方才一夜未眠,是宿醉后的昏聩。

*

自那日以后,楚忆风便时时梦见萧疏寒。

有时是对方年轻时的往事,下江南,游中原,金陵酒肆留别。明月山庄如梦,坠崖未死不归。
有时则不是。

他梦见萧疏寒吻他。很温柔,带着袅袅的药香,一如那件外袍。

触碰,亲吻,退粉收香。

那双淡漠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,眼尾带了红痕。嘴唇薄而软,轻轻喘息着,一开一合。
他几乎是恍惚着醒来,看见一片黏腻水迹。

楚忆风骂了一句,把脸死死埋在手里。
他身上披着萧疏寒的那件外袍,敏锐地听见身后门闩一响。

萧疏寒进来道,“遗风。”

楚忆风浑身发冷,不知如何掩饰,脑中空白一片,五指狠狠攥住床单,他愣了许久,一面在发疯似的寻找理由,萧疏寒岂是那种三言两语可以打发的?又如何会原谅他这一份昭然若揭的意思。一面如释重负,似乎有种铡刀落下后的安心感,有人远远地对他冷笑,不过就是早知道了一点而已,萧疏寒这么聪明,迟早的事。他先前已经把你扔去了华山,这回不知要扔去那里叫你断了这点龌龊心思。

他最终问道,嗓音干涩,“师父知道了?”

萧疏寒沉默许久,楚忆风竟然品味出一丝不忍的意思。然而对方终究是,缓缓点了头。

“忆风冒犯,其罪不可赦,我……”楚忆风费了许多力气才接上去,“我自当远离师父,斩断这番孽根。然而,忆风有一事想问。”

萧疏寒凝视他许久,低声道,“好。你问罢。”

该问什么?是该萧疏寒的意思么?他师父无情道已成,又如何对他这个不伦不类的武当弟子动心?

楚忆风问道,“以前,我是不是叫,楚遗风?那把剑是不是,叫皓月?”

他觉察到对方的呼吸猛地一滞。声音发着抖,近乎哽咽。
萧疏寒道,“那管萧,叫做卧云。”

清风皓月,碧落卧云。

年少一面之缘,那小道长不识爱恨,一生最心动。月下夜话,字字入耳,即便不知他的名讳。再见之时,他先闻的便是清冷箫声,而后一朵桃花坠入他掌中,似有香。

金陵一醉,点水舞剑,他踏遍荷花池上每一朵荷花,未有一朵落下。而后墨色剑气飞旋,一池芳菲。不知哪一片轻轻擦过他的唇珠,对影落入黛光中。

最后是明月山庄截杀。双龙玉佩一分为二,他坠入渊中。耳边风声烈烈。他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,倘若自己死了,不知萧疏寒愿不愿意给他烧点纸钱。

而后便堕入思绪不可触及的黑暗中去。

“疏寒。”楚忆风念了一遍对方名讳,低声道,“我真的,特别,特别喜欢你。我想和你去武当,怎么样都好。我想和你过一辈子。”

萧疏寒轻轻拢住他的手,恍惚地想起来。

许久许久以前,楚遗风醉时,也这么拢过他的手。
他答道,“好。”

f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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