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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萧楚】路转忽见故人来(上)

*和雕雕一起脑的转世梗,感谢他一句话启发了我!
*掌门捡回转世的楚遗风设定
*he

萧疏寒带了新弟子上山。

这本来不是什么稀奇事,武当上下不少弟子就是如此被萧疏寒捡来的。他抱着幼童入了山门,巡山弟子见了也只心照不宣一点头,猜了两句师弟的名字,便也没有细究。萧疏寒在他们身后,极耐心地握着小孩的手,步子放得很慢,迁就着他的速度。

小孩子像是走得累了,一屁股坐在石阶上,两只圆眼眨巴眨巴看着萧疏寒。很自觉地伸开双臂,“我累,走不动耶。”

萧疏寒俯身把他抱起来,上了金顶。路过的朴道生见到了即将入门的小孩子,笑道,“掌门师兄,此子可有赐名?”

萧疏寒不厌其烦地从小孩手里拨出自己纠成一团的白发,字字清晰道,“楚忆风。”

朴道生脸色变了变,笑意尽散,低声道,“毕竟人死不可复生……”

萧疏寒默了默,微一颔首,转身便去。

朴道生在他身后,林涛阵阵中若有所思。

晨起露重,雾如白汤。

今日轮到郑居和给师叔师伯送早膳,算到少年身量未足,以后还要继续长下去,他的校服算长了半寸,行至一半,挽起的袖口往下掉了些许。

他先将膳盒放于路旁石墩上,再低头将多出的布料细细折上去,免得污了。待到回头一看,膳盒盖子大开,两碗粥翻在里面,楚忆风正拿着块白糕在盒里搅了搅,咬了一小口,吃得半张小圆脸都是汤水,一面笑嘻嘻地看着郑居和,然而刚嚼了两三口又不肯继续吃了,严肃地看着欲哭无泪的郑居和,奶声奶气道,“粥粥不甜,再做!”

郑居和分外头大,正要把这小东西捉过来揍手板心就见到萧疏寒将人提溜起来,立即低头掐了个太极诀,恭敬道,“师父晨安。”他正欲和人解释这一地狼藉是怎么回事,却被楚忆风的动作唬得一惊———对方正就这萧疏寒的袍角擦嘴。

他不敢再看,一头冷汗道,“楚师弟年岁尚小……”

“我知。你退下罢。”萧疏寒摆手道,郑居和闻言出了一口气,偷偷抬眼,只见萧疏寒直接用袖摆拭干净了对方汤汁淋漓的脸。楚忆风捏着白糕,凑到人嘴旁,只差戳到萧疏寒脸上,脆声道,“糕糕!吃!”

那糕点给啃得残缺不全,还沾着粥粒,萧疏寒轻轻咬了一小口,细嚼慢咽,“嗯,吃。”

郑居和面色惨不忍睹,快步离去。

*

朴道生是去金顶取近几日的文书的。他一入殿就给两个纸团子砸了脑门,四下一看,殿内狼藉一片。诗筒倾倒,几支毛笔摊在桌上,九泉砚台里耷拉着半张熟宣,泅得满桌脏污。楚忆风斜倚在窗台上,在武当养了两年,这小孩给养得雪白粉嫩,穿着素色校服,眼睛清亮,透着一团稚气烂漫。此时靴尖上勾着支湖笔,理直气壮道,“我抄完了!”

朴道生哭笑不得,“我是你朴师叔。”

楚忆风这才扭过脸来仔细看了看他,旋身从窗台上滚下来,蹬了一脚烛台落在地上又是一阵叮铃哐啷,动作无比惊险,看着人捏一把汗忧心他要摔个狗吃屎,然而小东西机灵得很,装模作样掐诀行礼,嘻嘻地笑了两声,脆生生道,“朴师叔好!”

朴道生摸摸他柔软的发顶,楚忆风还未到及冠,仅在头上梳了个小包子似的发髻,他摇头问道,“如何叫‘抄完了’?”

楚忆风踮踮脚顶了顶他的掌心,鼓着脸告状———朴师叔脾气好,对小孩子尤其好。这点谁都知道,他一双眼睛挤出来点水汽,可怜巴巴道,“我师父罚的!他非叫我抄武当门规十五遍!”

“萧掌门不会随便罚人啊,忆风是做了什么?”朴道生压了压唇角笑意,“跟师叔说说?”

“我就是、就是偷偷爬金顶上面了嘛……又不是很大的事情……还要罚……”楚忆风哼哼唧唧道,正欲继续辩驳,却瞪大眼睛看着朴道生身后,一个清冽的声音接着他的话道,“而后险些摔下来。”

楚忆风不吱声了,分外委屈地盯着朴道生。

萧疏寒瞥了对方一眼,“当真抄完了么?”

楚忆风小声道,“差最后一遍……”

萧疏寒上前去,牵起对方的手,浑然不觉屋内乱相一般地叹了一口气,“下不为例。手酸么?”

“酸!酸死了!”楚忆风逮着机会便撒娇,一迭声嚷着难受。

朴道生回想起幼时曾给罚过的一百遍门规,只无奈一叹气,权当今日之事不存在,默默出了殿门。

*

闻道才应当是全武当为数不多的爱酒之人。所以酿出的酒虽好,埋酒的地方却鲜有人问津,常常是只有他一人享用的。

……至少是直到在树下捡到个睡得稀里糊涂的小东西之前,他认为是只有自己一人享用的。

小东西怀里还抱着一坛酒,歪在树下睡得人赃俱获。闻道才把人提起来,扛到萧疏寒面前,面无表情道,“师兄。”

萧疏寒把人接到怀里,指腹轻轻拂过对方已经初具少年雏形的脸,闻道才曾经见过楚遗风几回,此时冷冷拧眉,一双狭目几乎带着霜寒的气味———明月山庄一事,诸位同门之死,此罪转世难恕。

即便知道此事另有隐情,然而、然而。

萧疏寒不语。

闻道才剑匣轻轻一震,他反手一叩化作龙吟,“掌门师兄。”

“分寸我知。”萧疏寒道。

闻道才转身便去。

楚忆风这时翻身一把抱住萧疏寒,眼中带着朦胧的醉意,然而分明是神智清晰的模样,应当只是半醉,两指并在一块抵着萧疏寒的唇示意他噤声,直到见人走远才在此时笑道,“闻师叔好凶我才装醉的!他扛我的时候好似在扛木头!”约莫是酒力促得他脑中那根弦松了大半,他在萧疏寒脸上猛地亲了一口,“虽然人是凶嘛,但是酒还是很好。分师父你闻一口!”

萧疏寒看着这半大少年没心没肺的笑意松了一口气,拭掉那个沾着酒气的唇印,然而心头诸事一起涌上,他静静望了得意忘形的楚忆风一眼,“二十遍门规。”

楚忆风愣了愣,正要顶嘴,却撞上对方深深一双眸子,竟然也缄口不言。他隐隐约约想起来,似乎很久以前,也是有人这么看过他的。

似悲似怒。

他心底觉察出一点难言的涩然,拿笔回房,铺纸抄起来。武当门规繁多,他誊抄到深夜,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过了一会,朦胧觉得有人把他抱了起来,放在床上,正在给他盖上被褥。楚忆风浑身一震清醒过来,一把抓住对方手腕认错,“师父。”他捏着萧疏寒小指摇了摇,“我错了。我抄,我下次不偷师叔的酒了……”他抬眼飞快地瞥了对方一眼,“你不要伤心。也不要生气了……?我多抄几遍都好,就是,别生气嘛。”

萧疏寒默了默,轻轻把少年微凉的手包在掌心里,低声道,“好。”

楚忆风见他态度缓和,得寸进尺,“哎———那好,拉个勾呀?”

萧疏寒勾住他的小指,“好。”

他声音很轻很柔,楚忆风听完安心许多,捉着对方的手胡乱亲了两口,“师父啊———你对我真好。”

萧疏寒摇摇头,“尚可。”

楚忆风道,“那不成,必须得是最好!”

萧疏寒捻了灯,窗外是冰冷的月色,他推门回首道,“不好。”

楚忆风从床上滚下来,一手拽住萧疏寒身后飘飘的衣带,“那既然不够好,那师父你陪我睡,补补欠我的好!”

萧疏寒叹了一声,把人抱起来,解了外袍,只留了一身里衣躺到被窝里。楚忆风笑嘻嘻地往人怀里拱,“师父,那我告诉你,我待你天下第一好!谁也不许抢我这个名头!”

萧疏寒点点头。

*

转眼楚忆风已经长到十三岁。眉眼长开了,愈发有当年故人的味道。朴道生缄口不言,闻道才见他避若蛇蝎,薛道柏于此事向闭口不谈。楚忆风不知何处有异,照样一袭武当校服穿得没有半分庄重,本该白衣飘飘凌然如仙,然而领口不好好掖着,腰间系带松松垮垮,还经常见着小东西抱着自己衣摆追着野兔山鸡在后山乱跑。叫人看了简直怀疑这人不是掌门亲传弟子,若是落在别的师叔手里,怕是金顶的门槛都要跪断二十条。

十三岁,该是剑气启蒙的时候了。

然而楚忆风先前打底子的时候使得木剑行云流水,纵起剑气却实在是天资庸常。萧疏寒亲自操着他的手,御内力一遍遍点他的穴脉,却迟迟不见长进。楚忆风躁得很,当着萧疏寒的面卸了拔出一把剑,央道,“师父,我不要学这个,换成我用手拿剑好不好?”

萧疏寒化了周身墨色剑气,如水一般地淡开。他平淡地嗯了一声,去给人取了一把好剑。

剑旁放着一套镇玄衫。

剑和衣服应当是爱物,剑虽藏了许久,出鞘时依然满室澄澈雪光。衣物虽旧,却无比干净整洁。萧疏寒伸出两指,轻轻在刃上一拂,滚下一滴红珠,拉出一丝血线。

楚忆风看着这一幕,竟然无比心驰神荡。他只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,然而细细去想之时却忘了是何事。见萧疏寒起身轻轻一抖手腕,那一点血迹就溅在了地上,剑身依然雪白不染,剑光凛然。

萧疏寒把剑递给他,“它不认我。你试试罢。”

楚忆风顺着剑刃轻轻抹了一把。仅仅留下一条白痕,萧疏寒展眉笑了笑,看得楚遗风呆住了,对方垂了垂眼,“莫要再丢了。”

楚忆风不知他的意思,只觉得这么握住了,再也不想松开。

*

萧疏寒在武当的演武场上,舞了一套华山剑法。点刺挂撩崩云劈,全落入暮色四合之时来巡山的弟子眼里。

闻道才冷笑。朴道生摆首。薛道柏叹气。道字辈一齐在金顶,同萧疏寒谈了一整夜。灯芯挑了再挑,第二日,楚忆风便收拾了东西,去了华山。

萧疏寒没来送他。不知是为什么。他委屈得紧,心道,我以后再也不要回武当,我师父居然是不要我的。

萧疏寒在金顶,远远望着他走得愈发远了。
燃了一夜的宫灯颤了颤,终于熄了。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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